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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張福獻

從東到西九十九步，從西到東也是九十九步。小巷既不曲折，也不幽深，共九戶人家，清一色的紅磚綠瓦大鐵門。鐵門上，漆著深紅的底色，釘著金色的門釘；門前是兩個石獅子，一左一右，威風著呢。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小路，亮晶晶地把九戶人家綴在一起，仿佛綴起了一串珍珠。

青石板小路平平整整，騎行在上面，石板“叮叮咚咚”直響，仿佛唱起了一首歡快的曲子。聲音高亢嘹亮的是三輪車，清脆悅耳、節奏輕快的是電動自行車，沉穩有力的“咚咚”聲是成年人的腳步，慌里慌張“噗嗒噗嗒”響的，是正在上學的幼童……

到了陰雨綿綿的天氣，青石板路就變得黑黢黢的，淅淅瀝瀝的雨水“滴滴答答”，濺出了一地雨花。那些“花兒”如同水中初綻的一朵朵小荷，在青石板路上舒展著，又仿佛一片片圓潤的荷葉漂浮其上。雨花四濺，青石板上便撐開了一把把小小的“雨傘”。“滴答滴答”，是屋檐水珠不緊不慢地滴落，仿佛在低語著一個個關于“水滴石穿”的古老寓言。天長日久，青石板上便被“雕琢”出一個個淺淺的水窩，仿佛少女豐腴的臉上，綻開了如花的笑靨——那淺淺的酒窩，煞是養眼。

我家院子是巷子中的西二戶。東鄰種下了一株葡萄，每到盛夏，茂密的葡萄藤便越過墻頭，攀援到我家的東墻上，美味滿園關不住，串串葡萄出墻來；西鄰喜歡音樂，每到周末，小院里便響起悅耳的絲竹聲——笛音高亢，琴聲悠揚，二胡正在演奏著一曲《二泉映月》，絲毫不比阿炳先生遜色；我家院子中，芭蕉早已越過墻頭，月季正在飄香，夜來香綻開了紫紅的笑臉，爬山虎爬滿了墻頭，遮出了一地蔭涼，紫薇樹下，花瓣似流螢一般飄飛……

鄰里之間也很和睦。早中晚上下班時，招呼聲問候聲在巷子中飄飛，巷子里人聲笑語不斷，天天喧騰熱鬧著。到了傍晚，年輕的女人們手牽懷抱著自家的孩子在胡同里溜達著散步。幾個女伴湊在一起，聊著鄉野雜談，縣城里的奇聞異事……歡笑聲穿透裊裊炊煙，在落日下，黃昏里飄飛。之所以和睦，我想是因為巷子太小，住戶又少，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，自然就親近熱絡起來。到了豐收的季節，鄉下的親戚送來青菜、瓜果，諸如蒜薹、西瓜、大豆、芝麻、紅棗等等，鄰居們也總是忘不了讓巷子里的老人孩子們先品嘗品嘗。于是，巷子中便一次一次地熱鬧起來。

如今的巷子里住戶有了變動，鄰居們有的遷居到了縣城的另一側，有的去了外地和兒女們一起討生活，有的搬到了公公婆婆家，或者是父母家的院子中，和老人們生活在一起，為的是彼此好有個照應……那些空閑的院落便租了出去，巷子里便時常走動著一些陌生的面孔，但大家很快就又熟絡起來。

是啊！巷子中的住戶原本就是一家人。聽著巷子中的招呼聲，我的心情愉悅起來。

家園若此，夫復何求？